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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莱蒙托夫:永远年轻的高加索诗人

2017-09-05 03:53

米哈伊尔?尤里耶维奇?莱蒙托夫,1814年生,1841年卒,在世仅二十七载,未能再增岁数,也即永远是青年的年龄。但作为杰出诗人和“普希金的继承者”,他在短促生命中留下的文学作品也确实永葆青春,至今仍是俄罗斯文学和世界文学宝库中的重要部分。

他不是高加索人,而是莫斯科人,可他的一生及其作品却与高加索紧密相关。

米哈伊尔?尤里耶维奇?莱蒙托夫(1814~1841) 流刑地:冰雪世界里的“火药库”

高加索位于西亚与东欧交界处,里海与黑海之间,山脉绵亘,雪山高耸。“高加索”的原意便是“雪白”、“冰雪闪耀”,所以白种人也常被称为“高加索人”。那是地球的一大片僻壤,山峦与森林构成了雄浑、沉郁的大自然奇景,多民族、多国及其互相混战则使这个地区成为著名的“火药库”。

苏联解体后,该地区的阿塞拜疆、亚美尼亚、格鲁吉亚等共和国宣布独立,车臣共和国则成了“流血的伤口”。土耳其是高加索的西侧邻居,历史上多次俄土战争所争夺的要地就包括高加索。普希金早在1820年流放南俄期间,即写下长诗《高加索的俘虏》,1829年曾赴高加索前线看望参加第八次俄土战争的友人。托尔斯泰于1851年赴高加索部队参战,在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后,写下了《塞瓦斯托波尔的故事》。

似是命里注定,莱蒙托夫的短短一生要多次前往高加索。他小时候身体羸弱,4岁、6岁、11岁时,外祖母先后三次带他去高加索疗养,享用那里的阳光和矿泉。带他去的确实是外婆,而不是母亲,他3岁时,母亲因父亲婚外恋和家庭暴力抑郁而死,外祖母因此恨他的这个当军官的父亲,与之断绝关系,不让其再见到外孙,并带着外孙离开莫斯科,去奔萨省长住。父亲因与儿子长期分离,最后也孤寂早逝,莱蒙托夫为此愧疚、伤心,写了《父子的悲惨命运》《原谅我,我们能再见吗?》等诗。

莱蒙托夫一直在外婆抚养下长大,她是一个大地主,生活富裕,个性强悍,对外孙则溺爱、娇惯。莱蒙托夫也因此养成了孤僻、敏感、自负、反叛的性格,进入社会后很不合群,爱取笑别人、显摆自己,交女朋友有逢场作戏的唐璜习气,所以,好多人都不喜欢他。

16岁入莫斯科大学后,他对老师的讲课不感兴趣,常带着自己喜欢的书(如拜伦的厚重诗集),躲在讲堂一角偷读,课余从不与同学交往,有一次却参与一帮学生的恶作剧,把一个教授赶出讲堂,结果被取消参加中级考试的资格,他也因此在莫斯科大学只学了两年就辍学。但当年也有像别林斯基这样的人,早就发现他的文学才华,了解他的狷介性格,在他遭难时去看望他、安慰他,他自己也在与社会的接触、冲撞中逐渐成熟起来。

莱蒙托夫热爱高加索,也知道高加索的苦难。1830年,他16岁,写了《高加索》一诗,说自己常常想念南国的山谷和峰巅,像热爱祖国的好歌曲一样不能忘记高加索,三段诗每一段都说了一遍“我爱高加索”。同年,高加索地区山民为反抗沙皇统治而起义,被沙皇军队血腥镇压下去,他因此沉痛地写下《致高加索》一诗:“高加索!你这遥远的地方!/你这淳朴的自由的故乡!/你也充满了种种的不幸,你也受到了战争的创伤!”

后来,轮到他自己遭受不幸和创伤,被不止一次流放到那遥远的、不再有自由的地方。第一次是1837年,那年普希金在决斗中被枪杀,上流社会很多人侮蔑普希金,为凶手辩护,莱蒙托夫无比悲愤,写下成名作《诗人之死》,每一个字母都犹如一颗枪弹,射向上流社会的卑劣家伙。此诗以手抄形式迅即传遍彼得堡,后来他又补写16行,其中几句是:“你们,这蜂拥在宝座前的贪婪的一群/扼杀自由、天才、光荣的屠夫啊!/你们躲在法律的荫庇下,对你们而言/公论和正义??一向噤口无声!”

这首诗被人送到尼古拉一世手里,沙皇宫廷为之震怒,莱蒙托夫随即被捕,并流放到高加索。在沙皇俄国,高加索就如西伯利亚,意味着惩罚、迫害、流放。莱蒙托夫在那里认识了一些由西伯利亚转到高加索的十二月党人,其中有诗人奥陀耶夫斯基,他在西伯利亚度过12年苦役生活,结果病死在高加索军营中。

莱蒙托夫崇敬十二月党人,与奥陀耶夫斯基结下深厚友谊,满怀悲伤写下《纪念奥》这首很长的悼诗,称他为“亲爱的萨沙”,悲叹他的早逝,也为他的坟茔有一个“美妙”环境而感到欣慰:“沉静的草原闪耀着蓝色光辉,高加索山像银冠一样环抱着它”,黑海在不停地大声喧嚷,墓中的诗人“倾听着汹涌的浪涛讲述的故事”,静静地入睡。

高加索:文学创作的广阔天地

高加索的大自然给了莱蒙托夫灵感,民间故事成了他的写作素材。在格鲁吉亚的古城姆茨赫特,他曾听一个出生在深山的老年僧人叙述自己的身世,讲他如何想逃脱修道院的苦闷生活、返回家乡的深山老林,在那里可以望见高加索高耸的峰顶,听见歌颂可爱家园的歌声,自己死后可以长眠在家乡的黄土之中。

他的故事感动了莱蒙托夫,一首730行的浪漫主义长诗《童僧》因此问世。此诗通过童僧挣脱僧院回到深山的故事,表述诗人自己对奔向自由的渴望,他要飞向那个“充满激情和斗争的世界”,“在那里山峰高耸在云层里,人们像苍鹰般自由自在”。别林斯基赞扬这个“童僧”,也即赞扬莱蒙托夫,有着“怎样火热的心灵,怎样坚强的灵魂,怎样巨大有力的性格”!

1838年,由于外祖母和诗人茹科夫斯基向宫廷一再说情,莱蒙托夫从高加索回到彼得堡。可到了1840年,他又一次被流放高加索。那年在一个舞会上,他与法国公使的儿子巴兰特发生冲突,巴兰特要跟他决斗,他个性倨傲,自然与之苟同。决斗那天,巴兰特先开枪,没能命中,莱蒙托夫心有怜惜之情,只是朝天开了一枪。结果,他又被捕了。

当年,他离开莫斯科大学后,去彼得堡上了近卫军骑兵士官学校,获有骠骑兵团少尉军衔,所以这次被送到军事法庭,被判流放到高加索一个作战兵团。启程前朋友们聚会为他送行,在充满真挚友爱的气氛中,他在窗前望着涅瓦河上空的行云,当即写下一首诗,并含泪朗诵给大家听:“天空的行云啊,永恒的流浪者!你们,放逐的流囚,同我一样……”一到高加索,他便参加了瓦列里克河上的战役,战后写下长诗《瓦列里克》,描述这条“死河”上的战争的残酷,明确表示他反对沙皇用野蛮手段对待高加索山民。

莫斯科的一间学校,一个学生正在诵读莱蒙托夫的诗歌。

高加索真是文学创作的广阔天地,莱蒙托夫的灵感源泉,他的许多作品或以高加索为背景,或写于高加索。他的1140行长诗《恶魔》原有初稿,于1837年逗留在格鲁吉亚期间重新创作,诗中的故事发生地也定为格鲁吉亚。诗中的“恶魔”远离天国,来到人世间,深感孤独哀痛,飞到高加索上空时,看见美丽的格鲁吉亚女郎塔玛拉,爱上了她,体悟到爱情的激动和欢乐,但其“恶性”不改,结果用“亲吻的致命毒液”害死了她,这个利己主义的恶魔也就没有好下场,失去了一切。

此诗当年因“反宗教主题”被书刊检查机构“枪毙”,但其手抄本流传甚广,诗中优美的词句、悦耳的音乐感、高加索自然景色的描绘,都令读者入胜。作曲家安东?鲁宾斯坦,于1871年据此长诗创作三幕歌剧《恶魔》。

另一首400行长诗《伊斯梅尔?贝》,既是献给为自由而战斗的高加索民族解放战士的颂歌,也是对高加索美妙大自然的礼赞,洋溢着莱蒙托夫对高加索的崇爱之情。他向“白发的高加索”致敬,感谢高加索在他的孩提时代就拥抱过他,他多么喜爱“那无边的透明的碧蓝的天空”,“那狂风与骤雨的奇妙的吼声”,又多么喜欢“那些给孩子唱摇篮曲的母亲”,“那些英武善战的子孙”。

莱蒙托夫的另一部代表作??长篇小说《当代英雄》(1840)也是以高加索为背景。这部作品由几个相对独立的故事组成,由23岁的贵族军官毕乔林的几次冒险经历贯穿起来:去高加索服役,在高加索矿泉疗养地消夏,与朋友抢夺玛丽“公主”;决斗中打死朋友,被流放到偏僻要塞,又去抢劫土司的女儿贝拉;闲居无聊,去哥萨克村玩纸牌,宣扬宿命论;去波斯旅行,最后默默无闻死于归国途中。

这是一个染上“时代忧郁症”的贵族青年,是继普希金笔下奥涅金之后的又一个“多余人”形象。莱蒙托夫深刻分析、刻画此人的内心世界,这部作品也就成为俄国第一部社会心理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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